思文臣工

思文臣工

論曰：思文曰：貽我來牟。臣工又曰：于皇來牟。毛但以牟為麥。而鄭于思文謂武王渡孟津，白魚躍入王舟，出涘以燎。后五日，火流為烏五至，以榖俱來。此出于今文尚書偽泰誓之文也。故于臣工又云：赤烏以牟麥俱來。甚矣，漢儒之好怪也。生民曰：誕降嘉種，維秬維秠，維穈維?。毛謂詩言誕降者，天降也。鄭遂云：天應堯之顯，后稷為之下此四榖之嘉種。蓋毛、鄭于生民巳為天降四榖之說，至于思文臣工又為此說，不獨鄭氏之失毛意，似亦同也。書稱后稷播時百榖者，蓋其為舜教民耕殖以足食爾，如后丗有勸農(nóng)之官也，非謂堯、舜巳前，地無百榖，而民不粒食，待天降種與后稷而后有也。然則百榖草木，其有固巳乆矣，安知四榖之種，為后稷而降也。使天有顯然之跡，特為后稷降此四榖，其降在于何地？自周秦戰(zhàn)國之際，去圣逺而異端起，竒書怪說，不可勝道，而未甞有天為后稷降種之說。詩又無明文，但云誕降，則毛、鄭何據(jù)而云天為后稷降種也？可謂無稽之言矣。是以先儒雖主毛、鄭之學者，亦覺其非，但云詩人美大其事，推天以為言爾。然則毛、鄭于后稷喜為怪說，前后不一也。自秦焚書之后，漢初伏生口傳尚書先出，而泰誓三篇得于河內(nèi)女子，其書有白魚赤烏之事。其后魯恭王壞孔子宅，得真尚書，自有泰誓三篇，初無怪異之說。由是河內(nèi)女子泰誓丗知非真，棄而不用，先儒謂之偽泰誓。然則白魚赤烏之事，甚為繆妄，明智之士，不待論而可知。然毛鄭之說既存汨亂經(jīng)義，則中人以下不能無惑，不可以不正也。牟者，百榖中一榖爾，自漢以前巳有此名，故孟子亦言麰麥。然言麰又言麥，則明非一物，蓋麥?也。而后之學者以麥不當有二名，因以牟為大麥，然謂麰為麥之?，或為大麥，理尚可通。若謂來麰為麥，則非爾。且毛、鄭所據(jù)偽泰誓，但云以榖俱至，則在百榖之中，不知為何榖，是毛、鄭妄信偽書不可知之榖，億度以為麥，而茍欲遷就來牟之說爾。古今諸儒謂來麰為麥者，更無他書所見，直用此二頌毛、鄭之說爾。是以來麰為麥，始出毛、鄭，而二家所據(jù)，乃臆度偽泰誓不可知之言爾，其可信哉！爾雅釋草載詩所有諸榖之名，黍、稷、稻、粱之?甚多，而獨無麥，謂之來牟。是毛公之前說詩者不以來牟為麥可知矣。然來牟、既不為麥，而于爾雅亦無他解，詁旁考六經(jīng)，牟無義訓，多是人名、地名爾。然則闕其不知可也。來牟之義既未詳，則二篇之義亦當闕其所未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