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翁八十序

沈翁八十序

吳郡沈先生，今年八十，四月十一日為其誕辰。吳之孝秀陸履長、許孟宏、陸彥修與其子伯?dāng)ⅰ⒂癞?dāng)游，請余為祝壽之詞。余之稚子孫愛方授經(jīng)于伯?dāng)?，而伯?dāng)⑿值苡挚娨砸蝗罩L事余。則夫登堂為壽之客，宜莫先于余矣，而可以無言乎？余惟人生百年之內(nèi)，其欣慨多端。至于生辰為壽，親知　遝杯酒勸詶，則遭時(shí)撫事，傍偟感嘆之意為多。今天下方多故，胡馬逼淮水，洪河灌汴京，闖賊踞襄漢，都會丘墟，江流橫絕。而吾吳介恃　天子之寵靈，男耕女織，仰父附子，垂白之老，不見兵革。翁當(dāng)此時(shí)，席長筵、列孫子，浮杯樂飮，抗音高歌，為太平之幸人，豈不快哉！

吾聞翁之生平，孝友節(jié)俠，仁心為質(zhì)，好譚說兩漢、兩宋忠義磊落之事，每高吟張睢陽聞笛詩、文文山正氣歌，使諸孫屬而和之。遭時(shí)艱危，　圣主側(cè)席，酒酣以往，感江上之烽煙，悵中原之板蕩，其何忍養(yǎng)靑龍，騎白鹿，置時(shí)事于局外哉！吾讀六月之詩，序，以為南陔廢則孝友缺，白華廢則廉恥缺，馴至于小雅盡廢，則四夷交侵而中國微，然后知南陔、白華之詩，采薇、采?諸詩之所自出也。孝友廉恥之士不立于朝，則法度廢，隂陽失為國之基，隊(duì)諸夏衰而夷狄盛，必至之理也。伯?dāng)⑿值芊?xí)翁之教誨，崇南陔之養(yǎng)，而厲白華之節(jié)，一旦得時(shí)而駕在帝左右，經(jīng)營車攻薄伐之業(yè)，于奴宼乎何有？詩曰：文武吉甫，萬邦為憲。又曰：侯誰在矣？張仲孝友。孝友之臣，于車攻薄伐，逈不相及，而詩人連比言之，豈偶然哉？班史稱車千秋，銷惡運(yùn)，遏亂原，因衰激極道，迎善氣，傳得天人之佑助。而郭汾陽當(dāng)吐蕃入宼，車駕東幸，其論奏以為抑?刁、易牙之權(quán)，任蘧瑗、史魚之直，則黎元自理，宼盜自平。此其說與小雅之序，固可以比類而互觀也。繇此言之，國家求南陔、白華之臣子，亦已亟矣。伯?dāng)⑿值艹?，而為張仲方叔也不遠(yuǎn)矣。來歸飮御。炰鼈膾鯉。其所以為翁壽者。當(dāng)尢盛于今日。而余之為翁祝也。既稱道其父子閑。且以小雅之義。徧告天下之為臣子者。蓋亦頌禱之法宜爾。諸君子皆學(xué)古之道。必不以余言為贅也。牧齋初學(xué)集卷第三十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