尙書大傳卷五

尙書大傳卷五

略說

遂火為遂皇，伏羲為戲皇，神農(nóng)為農(nóng)皇也。遂人以火紀(jì)?；?，太陽也，陽尊，故托、遂皇于天。伏羲以人事紀(jì)，故托戲皇于人。葢！天非人不因，人非天不成也。神農(nóng)悉地力種谷，疏：故托、農(nóng)皇于地。天地人之道僃，而三五之運(yùn)興矣。

伏羲氏沒，神農(nóng)氏作；神農(nóng)氏沒，黃帝、堯、舜氏作；

伏羲氏作八卦。

天立五帝以為相。四時(shí)施生，法度明察，春夏慶賞，秋冬刑罰。帝者任德設(shè)刑，以則象之。言其能行天道，舉錯(cuò)審諦也。黃帝始制冠冕，垂衣裳，上棟下宇，以避風(fēng)雨，禮文法度，興事創(chuàng)業(yè)。黃者，光也，厚也，中和之色，德施四季，與地同功，故先黃以別之也。顓者，專也。頊者，信也。言其承易文之以質(zhì)，使天下?化，皆貴貞愨也。嚳者，考也，成也。言其考明法度，醇美嚳然，若酒之芬香也。堯者，高也，饒也。言其隆興煥炳，最高明也。舜者，推也，循也。言其推行道德，循堯緒也。

堯八睂，舜四瞳子。禹其跳，湯扁，文王四乳。

八睂者，如

八字者也。其跳者，踦也。注：其發(fā)聲也。踦，步足不能相過也。扁者，枯也。注：言湯體半小，象扁枯，言皆不善也。

多聞而齊給。注：齊，疾也。乃

命五史以書五帝之蠱事。

成王問周公曰：舜之冠何如焉？周公曰：古之人有冒皮而勾領(lǐng)者，然鳳皇巢其樹，麒麟聚其域也。成王問周公曰：舜何人也？周公曰：其政也，好生而惡殺。

舜好生惡殺，鳳皇巢其樹。古之人，衣上有冒而勾領(lǐng)。注：言在德不在服也。古之人，三皇時(shí)也。冒，覆項(xiàng)也。勾領(lǐng)，繞頸也。禮：正服方領(lǐng)也。

周公對成王云：古人冒而勾領(lǐng)。注：古人謂三皇時(shí)以冐覆頭，勾領(lǐng)繞頸，至黃帝則有冕也。案曰：禮記冠義疏引此文為略說，則自北堂書鈔以下四條，皆略說文也。晏子曰：古者有紩衣攣領(lǐng)而王天下者矣?；茨献釉唬汗庞婿暑^而卷領(lǐng)以王天下。與略說同意。荀子哀公篇：魯哀公問舜冠于孔子，孔子不對。三問不對。哀公曰：寡人問舜冠于子，何以不言也？孔子對曰：古之王者，有務(wù)而拘領(lǐng)者矣，其政好生而惡殺焉。是以鳳在列樹，麟在郊野，鳥鵲之巢可俯而窺也。君不問而問舜冠，所以不對也。荀子作哀公問孔子，書傳作成王問周公，傳聞異詞。

舜不登而高，不行而遠(yuǎn)，拱揖于天下，而天下稱仁。

夏后氏主教以忠，

周人之教以文。上教以文君子，其失也小人薄。注：文謂尊卑之差制也，習(xí)文法無悃誠也。案：曰：士喪禮疏引夏后氏主教以忠稱書傳畧說此文?注所引周人之教以文云云，當(dāng)相連屬，中間尙有脫文及說殷人之教耳。

帝命周公踐阼，朱草暢生。

周公輔幼主，不矜功，則蓂莢生。注：矜，夸也。

王者德及皇天，則祥風(fēng)?。王者德下究地之厚，則朱草生。狄人將攻太王，亶甫召耆老而問焉曰：狄人何欲？耆老對曰：欲得菽粟財(cái)貨。太王亶甫曰：與之。每與狄人至，不止。太王亶甫贅其耆老而問之曰：狄人又何欲乎？耆老對曰：又欲君土地。太王亶甫曰：與之。耆老曰：君不為社稷乎？太王亶甫曰：社稷所以為民也，不可以所為民亾民也。耆老對曰：君縱不為社稷，不為宗廟乎？太王亶甫曰：宗廟，吾私也，不可以私害民。遂策杖而去。逾梁山邑岐山，注：梁山在岐山東北，岐山在梁山西南。周人奔而從之者三千乘，一止而成三千戶之邑。

案曰：毛詩緜正義引書傳，又引韓奕箋云：梁山在馮翊夏陽縣西北。鄭于書傳注云：岐山在梁山西南。然則梁山之袤，其東當(dāng)夏陽縣西北，其西當(dāng)岐山東北，自豳適周，當(dāng)逾之也。

宣王問于春子曰：寡人欲行孝弟之義，為之有道乎？注：宣王，齊君陳敬仲之后也。春子曰：昔者衞聞之樂正子，注：樂正子，曾子弟子也。曰：文王之治岐也，五十者杖于家，六十者杖于鄕，七十者杖于朝，注：朝當(dāng)為國。見君揖杖。注：揖當(dāng)為去。八十者杖于朝。見君揖杖。注：揖，挾也。君曰：趣見客，毋俟朝。注：不欲久停老者也。古者七十致仕，來者客之也。以朝，乘車輲輪。注：乘車，安車也。言輲輪，明其小也。御為仆，送至于家。注：御，君之御也。而孝弟之義達(dá)于諸侯。九十杖而朝見，君建杖。注：建，樹也。君曰：趣見，毋俟朝。以朝車送之舍。天子重鄕養(yǎng)。注：舍，館也。重猶尊也。養(yǎng)，以禮食之也。卜筮巫醫(yī)御于前，祝咽祝哽以食，乘車輲輪。胥與就膳徹。注：胥，樂官也。就，成也。胥，成膳徹，謂以樂食之也。送至于家。君如有欲問，明日就其室以珍從。注：明日，明旦。而孝弟之義達(dá)于四海。此文王之治岐也。君如欲行孝弟之大義，盍反文王之治岐？

案曰：禮記曲禮正義引書傳略說致仕者以朝，乘車輲輪在此篇。呂氏春秋春居問于齊宣王，王稱之春居。王氏困學(xué)紀(jì)聞以為即大傳所謂春子。家語言養(yǎng)老事，則孔子之問哀公，疑王肅剽書傳而為之。

大夫士七十而致仕，老于鄕里，大夫?yàn)楦笌?，士為少師，注所謂里庶尹也。古者仕焉而已者，歸教于閭里，耰鉏已藏，祈樂已入。注：祈樂當(dāng)為新谷。歲事已畢，余子皆入學(xué)。注：余子猶眾子也。古者適子恒代父而仕也。十五始入小學(xué)，見小節(jié)，踐小義。十八入大學(xué)，見大節(jié)，踐大義焉。注：小節(jié)小義，正謂始口典口師受業(yè)。大節(jié)大義，謂博習(xí)盡識(shí)也。距冬至四十五日始出學(xué)傅農(nóng)事。注：立春學(xué)止，上老平明坐于右塾，庶老坐于左塾，余子畢出，然后皆歸，夕亦如之。注：上老，父師也。庶老，少師也。余子皆入。父之齒隨行，兄之齒鴈行，朋友不相逾，輕任并，重任分，頒白者不提攜，出入皆如之。

案：曰門塾之學(xué)。漢書食貨志、白虎通、公羊傳宣十年注、禮記學(xué)記注皆有此說。葢本書傳尙書洛誥正義引書傳此文而釋之曰：是教農(nóng)人以義也，以為予其明農(nóng)哉之證。然則略說亦是申解洛誥此句經(jīng)文耳。傳曰已有三牲，必田狩者，孝子之意，以為已之所養(yǎng)，不如天地自然之性，逸豫肥美。禽獸多則傷五谷，因習(xí)兵事，又不空設(shè)，故因以捕禽獸，所以共承宗廟，示不忘武僃，又因以為田除害。鮮者何也？秋取嘗也。注：取禽。嘗祭。秋取嘗。何以也？習(xí)斗也。習(xí)斗也者，男子之事也。然而戰(zhàn)斗不可空習(xí)，故于搜狩閑之也。閑之者，貫之也。貫之者，習(xí)之也。己祭，取余獲陳于澤，注：澤，射宮也。然后卿大夫相與射，命中者，雖不中也取；命不中者，雖中也不取。何以也？所以貴揖讓之取，而賤勇力之取也。鄕之取也，于囿中，勇力之取也；于澤，揖讓之取也。案：曰此條諸書所引，不言何篇，盧氏本入之，略說無所據(jù)。觀傳文專?鮮字為秋取，嘗疑是鮮誓之傳，未敢斷也。

天子太子年十八曰孟侯。注：孟，迎也。孟侯者，于四方諸侯來朝，迎于郊者，問其所不知也。問之人民之所好惡，土地所生，美珍怪異，山川之所有無，及父在時(shí)皆知之。注十八，向入太學(xué)，為成人，博問庶事也。

古者帝王躬率有司百執(zhí)事，而以正月朝迎日于東郊，以為萬物先而尊事天也。祀上帝于南郊，所以報(bào)天德。迎日之辭曰：維某年月上日，明光于上下，勤施于四方，?作穆穆。維予一人某，敬拜迎日東郊。迎日，謂春分迎日也。堯典曰寅賓出日，此之謂也。

王者存二王之后與已為三，所以通三統(tǒng)，立三正。周人以至日為正，殷人以日至后三十日為正，夏人以日至后六十日為正。天有三統(tǒng)，土有三王，三王者，所以統(tǒng)天下也。注：所存二王后者，命使郊天，以天子禮祭其始祖，受命之王，自行其正朔服色，此謂通天三統(tǒng)。

案曰：漢書成帝紀(jì)十：綏和元年詔曰：蓋聞王者必存二王之后，所?通三統(tǒng)也。本此。

天有三統(tǒng)，物有三變，故正色有三；天有三生三死，故土有一王。王特一生死。周以至動(dòng)，殷以萌，夏以牙。注謂三王之正也。至動(dòng)，冬日至。物始動(dòng)也。物有三變，故正色有三。天有三生三死，故土有三王。王特一生死。是故周人以日至為正，殷人以日至三十日為正，夏以日至六十日為正。是故三統(tǒng)三正，若循連環(huán)。周則又始，窮則反本。

夏以孟春為正，殷以季冬為正，周以仲冬為正。夏以十三月為正，色尙黑，以平旦為朔。殷以十二月為正，色尙白，以雞鳴為朔。周以十一月為正，色尙赤，以夜半為朔。不以二月后為正者，萬物不齊，莫適所統(tǒng)，故必以三微之月也。三正之相承，若順連環(huán)也。

夏以十三月為正，色尙黑，以平旦為朔。殷以十二月為正，色尙白，以雞鳴為朔。周以十一月為正，色尙赤，以夜半為朔。必以三微之月為正者，當(dāng)爾之時(shí)，物皆尙微，王者受命，當(dāng)扶微理，得章成之義也。案曰書傳說正朔二字最晰。

周以至動(dòng)，殷以萌，夏以牙。注：謂三王之政也。至動(dòng)，冬至日物始動(dòng)也。物有三變，故正色有三。天有三生三死。注：異時(shí)生者，恒異時(shí)死。是故周人以日至為正，殷人以日至三十日為正，夏以日至六十日為正。天有三統(tǒng)，土有三王。注：統(tǒng)，本也。三統(tǒng)者，所以序生也。三正者，所以統(tǒng)天下也。三統(tǒng)若循連環(huán)，周則又始，窮則反本也。夏以孟春為正者，貴形也。

三王之治，若循環(huán)之無端，如水之勝火。

王者一質(zhì)一文，據(jù)天地之道，正色三而復(fù)者也。諸侯有德者，一命以車服弓矢，再命以虎賁三百人，三命秬鬯。諸侯三命者，皆受天子之樂。以祀其宗廟。

晉平公問師曠曰：吾年七十，欲學(xué)，恐已暮。師曠曰：臣聞老而學(xué)者，如執(zhí)燭之明。執(zhí)燭之明，孰與昧行？公曰：善。

高郵王侍郞伯申曰：執(zhí)燭之執(zhí)當(dāng)為熱。熱，古爇字。說苑建本篇作炳燭，炳乃焫之譌。焫與爇同。案：曰：自此以下七條，諸書所引大傳未稱略說，今以意定之，宜入此篇。

子曰：心之精神是謂圣。案：曰：孫之騄本入五行傳，葢以為思心曰?，?作圣之訓(xùn)也，似近之。

子曰：君子不可以不學(xué)，見人不可以不飾。不飾無貌，無貎不敬；不敬無禮，無禮不立。夫遠(yuǎn)而光者飾也，近而逾明者，學(xué)也。譬之圩邪，水潦集焉，菅蒲生焉，從上觀之，誰知非源水也。

案曰：大戴禮勸學(xué)篇與此大同。

子張?jiān)唬喝收吆螛酚谏揭?？孔子曰：夫山者□然高，□然高則何樂焉？夫山，草木生焉，鳥獸蕃焉，財(cái)用殖焉，生財(cái)用而無私為焉，四方皆代焉，毎無私予焉。出云風(fēng)以通乎天地之間，陰陽和合，雨露之澤，萬物以成，百姓以饗，此仁者之所以樂于山者也。

案：曰：孔叢引此，又代作伐。

子貢曰：葉公問政于夫子，子曰：政在附近而來遠(yuǎn)。魯哀公問政，子曰：政在于論臣。齊景公問政，子曰：政在于節(jié)用。三君問政，夫子應(yīng)之不同，然則政有異乎？子曰：荊之地廣而都狹，民有離志焉，故曰在于附近而來遠(yuǎn)。哀公有臣三人，內(nèi)比周以惑其君，外障距諸侯賓客以蔽其明，故曰政在論臣。齊景公奢于臺(tái)榭，淫于苑囿，五官之樂不解，一旦而賜人百乘之家者三，故曰政在節(jié)用。

案曰韓非子難三、家語辯政、說苑政理篇與此大同。漢書武帝紀(jì)：元朔六年，詔葢孔子對定公?徠遠(yuǎn)，哀公?論臣景公以節(jié)用非期不同，所急異也。臣瓚注曰：論語及韓子皆言葉公問政于孔子，孔子答以悅近來遠(yuǎn)。今云定公，與二書異。東郭子思問于子貢曰：夫子之門，何其雜也？子貢曰：夫櫽括之?多枉木，良醫(yī)之門多疾人，砥礪之?多頑鈍。夫子聞之曰：修道以俟天下，來者不止，是以雜也。

案：曰：說苑雜言篇與此同，惟子思之思作惠。荀子法行篇與此小異。東郭子惠作南郭惠子。劉恕外紀(jì)卷九載東郭子惠問于子貢云云，不著所征，然與說苑異，與書傳同，則書傳之文也。思當(dāng)為惠。

子夏讀書畢，見夫子，夫子問焉：子何為于書？對曰：書之論事也，昭昭若日月之明，離離若參辰之錯(cuò)行，上有堯舜之道，下有三王之義，商所受于夫子者，志之弗敢忘也。雖退而窮居河濟(jì)之間，深山之中，壤室編蓬，為戶于中，彈琴詠先王之道，則可發(fā)憤慷慨矣。

子夏讀書畢，孔子問曰：吾子何為于書？子夏曰：書之論事，昭昭若日月焉，所受于夫子者弗敢忘。退而窮居河濟(jì)之間，深山之中，壤室蓬戶，彈琴瑟以歌先王之風(fēng)，有人亦樂之，無人亦樂之，上見堯舜之道，下見三王之義，可以忘死生矣?？鬃鱼溉蛔?nèi)菰唬何∽哟膳c言書矣。雖然，見其表未見其里，闚其門。未入其中。顏回曰：何謂也？孔子曰：丘常悉心盡志以入其中，則前有高岸，后有大谿，塡塡正立而已。六誓可以觀義，五誥可以觀仁，甫刑可以觀誡，洪范可以觀度，禹貢可以觀事，皋陶謨可以觀治，堯典可以觀美

案：曰：外紀(jì)引子夏讀書畢一條，未舉所征。然文?注御覽、困學(xué)紀(jì)聞分引數(shù)條，并與此合，是為書傳文無疑。薛季宣書古文訓(xùn)序亦有此文，末有通斯七者，書之大義舉矣二句，亦不稱所出。而末敘七觀云：是故帝典可以觀美，大禹謨、禹貢可以觀事，皋陶謨、益、稷可以觀政，洪范可以觀度，六誓可以觀義，五誥可以觀仁，甫刑可以觀戒。其序次與孔叢子同，與御覽、困學(xué)紀(jì)聞所引大傳七觀異，則非書大傳之文明矣?？讌惭源笥碇?、益稷者，蓋作偽者羼入而不知真。古文與今文皆無大禹謨，其益稷一篇?jiǎng)t統(tǒng)于皋陶謨中也。又韓詩外傳說此事，以為子夏讀詩，

子曰參女以為明主。為勞乎。昔者舜左禹而右皋陶，不下席而天下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