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議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公行狀

通議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公行狀

曾祖茂。

祖聰，贈(zèng)

通議大夫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。父玉，贈(zèng)承徳郎，吏部驗(yàn)封司主事，再贈(zèng)奉政大夫、吏部驗(yàn)封司郎中，三贈(zèng)

通議大夫。都察院左副都御史。

公諱憲卿，字廉甫，世居蘇州昆山之羅巷村，以耕農(nóng)為業(yè)。通議始入居縣城，獨(dú)生公一子，令從博士學(xué)。山隂蕭御史鳴鳳竒其姿貌曰：是子他日必貴，吾無事閱其卷矣。先輩吳中英有知人鑒，毎稱之，以為瑚璉之器。公雅自修飭，好交名俊，視庸輩不屑也。舉應(yīng)天鄉(xiāng)試，試禮部不第，丁通議憂，服闋，再試中式，賜進(jìn)士出身。明年，選南京吏部驗(yàn)封司主事，歷遷郎中，吏在司者，莫不懷其恩。居九年，冡宰鄞聞公、奉新宋公皆當(dāng)世名卿，咸賞識之。升江西布政司左叅，議江右田土不相懸，而稅入多寡殊絕。如南昌、新建二縣，僅百里，多山湖，稅糧十六萬。廣信縣六，贛州縣十，糧皆六萬。南安四縣，糧二萬。三郡二十縣之糧，不及兩縣，廵撫傅都御史議均之。公在糧儲(chǔ)道，為法均泒，折衷最為簡易。葢國初以次削平僣偽田賦，往往因其舊貫。論者謂蘇州田不及淮安半，而吳賦十倍淮隂，松江二縣糧，與畿內(nèi)八府百十七縣埒，其不均如此。吳郡異時(shí)嘗均田，而均止于一郡，且破壞兩稅，陰有増羨，民病之，不若江右之善，而惜不及行也。升山東按察司副使，兵備臨清。先是，□薄京城，又?jǐn)?shù)聲言從井陘口入掠臨清，臨清綰漕道，商賈所湊，人情恇懼，公處之宴然?；?yàn)楣赜迫危唬涸n至于此，境上屯兵數(shù)萬，調(diào)度有方?！跻嗑共恢痢熒性t反河南，至五河，兵敗散，獨(dú)與數(shù)騎走莘縣，擒獲之。在鎮(zhèn)三年，商民稱其簡靜。甌寧李尚書自吏部罷還，所過頗懈慢，公勞送禮有加，李公甚喜，嘆曰：李君非世人情，吾因以是識其人。?召還，即日薦升湖廣布政司右參政。景王封在漢東，未之國，詔命徳安造王府，公董其役，又以承天修祾恩殿，升河南按察司按察使。受命四月，尋擢廵撫湖廣右僉都御史。奏水災(zāi)，乞蠲貸，親行鄂渚、云夢間拊循之。東南用兵御日本，軍府檄至，調(diào)保靖、容美、桑植、麻寮、鎮(zhèn)溪、大刺土兵三萬二千，所過牢廩無缺。公因奏土司各有分守，兵不可多調(diào)，且無益，徒糜糧廩。其后土兵還，輒掠內(nèi)地人口；公檄所至搜閱，悉送歸鄉(xiāng)里。顯陵大水，沖壞二紅門、黃河便橋，而故邸龍飛、慶云宮殿多隳撓，奏加修理，建立元祐宮碑亭。是時(shí)奉天殿災(zāi)，勅命大臣開府江陵，總督湖廣、川、貴，采辦大木。工部劉侍郎方受命，以憂去，上特?升公左副都御史，代其任。先是，天子稽古制，建九廟，而西苑穆清之居，歲有興造，頗寫蜀荊之材。公至則近水，無復(fù)峻干，乃行巴庸僰道，轉(zhuǎn)荊岳至東南川，往來督責(zé)，鉤之荒裔中，于是萬山之木稍出，然帝室紫宮舊制瓌瑰于永樂金柱圍長，終不能合。公奏言：臣督率郎中張國珍、李佑，副使張正和、盧孝達(dá)，各該守廵叅政游震得、副使周鎬、僉事于錦，先后?入永順卯峒、梭梭江，參政徐霈、僉事崔都入容美，副使黃宗器入施州金峒，參政靳學(xué)顏入永寧迤東，蘭州、儒溪，副使劉斯?jié)嵢肜柚?、天全、建昌?入烏蒙，參政繆文龍入播州、貞州、酉陽，僉事吳仲禮入永寧迤西，落洪班、鳩井、鎮(zhèn)雄，程嗣功入龍州，參政張定入銅仁、省溪，參議王重光入赤水、猴峒，僉事顧炳入思南、潮底。汪集入永寧、順崖，而湖廣廵撫右僉都御史趙炳然、廵按御史吳百朋，各先后親歷荊、岳、辰、常；四川廵撫右副都御史黃光升歷敘、馬、重?，廵按御史郭民敬歷卭、雅；貴州廵撫右副都御史髙翀歷思、石、鎮(zhèn)、黎，廵按御史朱賢歷永、寜、赤水。臣自趨涪州，六月上瀘、敘。而巨材所生，必于深林窮壑、崇岡絕箐、人跡不到之地，經(jīng)數(shù)百年而后至合抱，又鮮不空灌。昔尚書宋禮及近時(shí)尚書樊繼祖、侍郎潘鑒采得逾尋丈者數(shù)株而已。今三省見采丈圍以上楠杉二千余丈，四五以上亦一百一十七，視前亦已超絕矣。第所派長巨非常，故圍圓難合。臣奉命初恐捜索未徧。今則深入窮捜、知不可得。而先年?duì)I建、亦必別有所處。伏望皇上敇下該部計(jì)議、量材取用、庶臣等專心采辦，而大工早集矣。上允其奏、命求其次者。其后木亦益出。自江淮、至于京師，?筏相接。而天子猶以皇祖時(shí)殿災(zāi)后十年始成，今未六七載，欲待得巨材。故殿建未有期，而西工驟興，漕下之木多取以為用。三省吏民暴露三年，無有休息期。大臣以為言，天子亦自憐之。將作大匠又能規(guī)削膠附，極般爾之巧，而見材度已足用，公懇乞興工罷采，以休荊蜀民。使者相望于道，詞?甚哀。而工部大臣力任其事，天子從之，考卜興工有日矣。其后漕數(shù)比先所下多有竒羨，凡得木一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。公上最，推功于三廵，撫下至小官，莫不錄其勞，今不載。獨(dú)載其所奏兩司涉歷采取之地，曰四川守廵督儒溪之木，播州之木，建昌天全之木，鎮(zhèn)雄烏?之木，龍州蘭州之木，湖廣督容美之木，施州之木，永順卯峒之木，靖州之木。及督行湖南，購木于九嶷，荊南購木于陜西、階州、武昌、漢陽，黃州購木于施州、永順，貴州則于赤水、猴峒、思南、潮?、永寧、順崖，其南出云南金沙江云。大抵荊楚雖廣，山木少，采伐險(xiǎn)逺，必俟雨水而出。而施州石坡亂灘，迂廻千里；貴陽窮險(xiǎn)，山嶺深峭，由川辰大河以達(dá)城陵磯，蜀山懸隔千里，排巖批谷，灘急漩險(xiǎn)，經(jīng)時(shí)歷月，始達(dá)?河。而吏民冒犯瘴毒。林木?籠。與虺蛇虎豹錯(cuò)行。萬人邪許。摧軋崩崒。鳥獸哀鳴。震天岋地。葢出入百蠻之中。窮南紀(jì)之地。其艱如此。故附著之。俾后有考焉。昔稱雍州南山檀柘。而天水隴西多材木。故叢臺阿房建章朝陽之作。皆因其所有。金源氏營汴新宮，采青峰山巨木，猶以為漢唐之所不能致。公乃獲之山童木遁之時(shí)，發(fā)天地之藏，助成國家億萬年之丕圖，其勤至矣。是歲冬，征還內(nèi)臺。明年，考察天下官。已而病作，請告，病益侵，乞還鄉(xiāng)，天子許之。行至東平安山驛而薨。

嘉靖四十一年四月乙亥也，年五十有七。公仕宦二十余年，未嘗一日居家。山東獲賊，湖廣營造，東南平倭，累有白金文綺之賜。而提督采運(yùn)之擢，?從中下葢上所自簡也。祖考妣皆受誥贈(zèng)。母杜氏，封太淑人。所之官必迎養(yǎng)，世以為榮。公事太淑人孝謹(jǐn)，每巡行，日遣人問安，還輒拜堂下。太淑人茹素，公跽以請者數(shù)，太淑人不得已，為之進(jìn)羞膳。平生未嘗言人過。其所敬愛，與之甚親，至其所不屑，然亦無所假借。在江陵，有所使吏遲至，公問其故，言方食市肆中，又無馬騎。故事，臺所使吏廩食與馬，為荊州奪之。公曰：彼少年欲立名耳。竟不復(fù)問。周太仆還自滇南，公不出，?葢不知也。周公鄉(xiāng)里前輩，以禮相責(zé)誚，公置酒仲宣樓，深自遜謝而已。為人美姿容，自少衣服鮮好，及貴，益稱其志。至京師，大學(xué)士嚴(yán)公迎謂之曰：公不獨(dú)才望逾人，豐采亦足羽儀朝廷矣。所居官廉潔不苛，采辦銀無慮數(shù)百萬。先時(shí)堆積堂中，公絕不使入臺門。苐貯荊州府，募召商□，賞購過當(dāng)，人皆懷之。故總督三年，地窮邊裔，而民□不驚，以是為難。是歲奉天殿文武樓告成，上制名曰皇極殿，門曰皇極門，而西宮亦不日而就。天子方加恩臣下，敘任事者之勞績，而公不逮矣。娶顧氏，封淑人。子男五：延植，國子生；延節(jié)、延芳、延英、延實(shí)，縣學(xué)生。女四：適孟紹顏、管夢周、王世訓(xùn)，其一尚?。孫男七：世彥、官生、世良、世顯、世達(dá)，余未名。孫女六。余與公少相知，諸子來請?述，因就其家得所遺文字，參以所見聞，稍加論次，上之史館。謹(jǐn)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