彤弓之什

彤弓之什

彤弓，天子錫有功諸侯也。

范氏曰：先王知天下諸侯之不可無長，故爲之方伯連帥以維之。其有功，則賜之弓矢，使專征伐，以正諸夏，此王室之所以尊也。不然，則強陵弱，大并小而莫之制，天子之政令有所不行。故曰：彤弓廢，則諸夏衰矣?！鹄钍显唬褐苁覗|遷之後，賞罰無章。然彤弓之賜，惟及晉文侯、文公二人，則先王盛時可知矣。所謂專征者，如四夷入邊，臣子篡弒，不容待報者。其他則九伐之灋，乃大司馬所職，非諸侯所專也，與後丗強臣，拜表輙行者異矣。

彤弓弨兮，受言藏之。我有嘉賔，中心貺之。鐘鼔旣設，一朝饗之。

毛氏曰：彤弓，朱弓也，以講德習射。弨，弛貌。○李氏曰：言者，語辭也?！鹜跏显唬菏苎圆刂?，工成而獻王，王受而藏之，以待賜也?！鹈显唬嘿L，賜也。○鄭氏曰：朝，早朝也。大飲賔曰饗?！鹛K氏曰：其賜之也，行之以饗禮?！饏问显唬禾熳渝a有功諸侯，必曰中心貺之，喜之，好之者，言是錫也，非以爲儀也，出於吾情而非勉也。饗之、右之、醻之者，言功之大者情必厚，情之厚者賜必多，賜之多者儀必盛，所謂本末情文，無所不稱者也。彤弓弨兮，受言藏之。言其重也。受弓人所獻，藏之王府，以待有功，不敢輕子人，如說命惟衣裳在笥之意也。我有嘉賔，中心貺之，言其誠也。中心實欲貺之，非由外也。鐘鼔旣設，一朝饗之，言其速也。以王府寶藏之弓，一朝舉以?之，未甞有遲留頋惜之意也。後丗視府藏爲巳私分，至有以武庫兵賜弄臣者，則與受言藏之者異矣。賞賜非出於利誘，則迫於事勢，至有朝賜鐵劵而暮屠戮者，則與中心貺之者異矣。屯膏吝賞，功臣解體，至有印刓而不忍予者，則與一朝饗之者異矣。

彤弓弨兮，受言載之。我有嘉賔，中心喜之。鐘鼓旣設，一朝右之。

王氏曰：其藏弓也，載以抗之，櫜以韜之，則以言其藏之，無敢不弔也?！鹈显唬河?，勸也。

彤弓弨兮，受言櫜之。我有嘉賔，中心好之。鐘鼓旣設，一朝醻之。毛氏曰：櫜，韜也。醻，報也。○王氏曰：醻之者，旣獻矣，又醻之也。主旣獻賔，旣酢則報施足矣。於是有醻焉，則所以爲厚也。彤弓三章，章六句菁菁者莪，樂育材也。君子能長育人材，則天下喜樂之矣。

呂氏曰：長育人材之道，固多術(shù)矣，而莫先於禮儀。禮儀者，內(nèi)外兼養(yǎng)，非心過行，無所從入，此人材所以成也。故曰菁菁者莪，廢則無禮儀矣。○陳氏曰：小雅二十二詩，皆因其事而歌之也。菁菁者莪，之諸則冝何歌？其天子行禮於學校，燕飲而歌之與？

菁菁者莪，在彼中阿。旣見君子，樂且有儀。

毛氏曰：興也。菁菁，盛貌。莪，蘿蒿也。中阿，阿中也。大陵曰阿。君子能長育人材，如阿之長莪菁菁然?！鸩?韓氏曰：旣見君子，樂且有儀者，天下美之之辭也?！饸W陽氏曰：謂此君子樂易而有威儀耳。

菁菁者莪，在彼中沚。旣見君子，我心則喜。

毛氏曰：中沚，沚中也。菁菁者莪，在彼中陵。旣見君子，錫我百朋。

毛氏曰：中陵，陵中也?！疣嵤显唬哄a，賜也。古者貨貝，五貝爲朋。錫我百朋，得祿多也。汎汎楊舟，載沈載浮。旣見君子，我心則休。毛氏曰：楊木爲舟。○孔氏曰：載，則也?！疣嵤显唬盒菡?，休休然?！鹬焓显唬狠d沈載浮，猶言載清載濁，載馳載驅(qū)之?，以比未見君子而心不定也。旣見君子，心休休然安定也。

菁菁者莪四章，章四句。變小雅。

鄭氏曰：詩譜曰：小雅六月、大雅民勞之後，皆謂之變雅。美惡各以其時，正之次也?！疳屛脑唬簭牧轮翢o羊十四篇，是宣王之變小雅。從節(jié)南山至何草不黃四十四篇，前儒申公、毛公皆以爲幽王之變小雅。從民勞至桑柔五篇，是厲王之變大雅。從雲(yún)漢至常武六篇，是宣王之變。大雅瞻卬及召旻二篇，是幽王之變。大雅

六月，宣王北伐也。鹿鳴廢則和樂缺矣，四牡廢則君臣缺矣，皇皇者華廢則忠信缺矣。常棣廢則兄弟缺矣，伐木廢則朋友缺矣。天保廢則福祿缺矣，采薇廢則征伐缺矣，岀車廢則功力缺矣。枤杜廢則師衆(zhòng)缺矣。魚麗廢則法度缺矣。南陔廢則孝友缺矣。白華廢則廉恥缺矣。華黍廢則蓄積缺矣。由庚廢則隂陽失其道理矣。南有嘉魚廢則賢者不安，下不得其所矣。崇丘廢則萬物不遂矣。南山有臺廢則爲國之基隊矣。由儀廢則萬物失其道理矣。蓼蕭廢則恩澤乖矣。湛露廢則萬國離矣。彤弓廢則諸夏衰矣。菁菁者莪廢則無禮儀矣。小雅盡廢則四夷交侵，中國微矣。六月棲棲，戎車旣飭。四牡騤騤，載是常服。玁狁孔熾，我是用急。王于岀征，以匡王國。

長樂劉氏曰：六月，建已之月也。○蘇氏曰：棲棲，不安也。○鄭氏曰：戎車，其等有五?！鹂资显唬猴啠R正也。○王氏曰：騤騤者，馬之強而有節(jié)也?！疣嵤显唬喝周囍７?，韋弁服也?！鹬焓显唬嚎祝跻病Ｃ显唬簾?，盛也。○鄭氏曰：于，曰也?？?，正也。記六月者，當夏出兵，明其急也。王曰：今女出征玁狁，以正王國之封畿，比物四驪，閑之維則。維此六月，旣成我服。我服旣成于三十里。王于出征，以佐天子。釋文曰：比，齊同也?！鹈显唬何铮镆?。○蘇氏曰：旣比其物，而又四驪，言馬有餘也?！痖L樂劉氏曰：閑習之乆，則進退馳驅(qū)，不失其則，言其教閱有素也?！疣嵤显唬悍?，戎服也?！鹈显唬簬熜腥铩！疣嵤显唬和踉唬航衽稣鞣?，以佐助我天子之事?！鹜跏显唬罕任锼捏P，閑之維則者，旣言駟牡騤騤矣，又追夲其比物而閑之之事以美之也。維此六月，旣成我服者，旣言載是常服矣，又追夲其成服之時，以美之也。○朱氏曰：是月之中，即成我服。旣成我服，即日遂行，不徐不疾，盡舎而止，又見其應變之速，從事之敏，而不失其常度也。○長樂劉氏曰：所以出征者，以佐天子鎭撫四夷，安中國，非小事也。

四牡脩廣，其大有顒。薄伐玁狁，以奏膚公。有嚴有翼，共武之服。共武之服，以定王國。

毛氏曰：脩，長。廣，大也。顒，大貌。奏，爲。膚，大。公，功也。嚴，威嚴也。翼，敬也?！鹛K氏曰：有嚴有翼，言將帥之德也?！鹬焓显唬汗才c供同?！疣嵤显唬悍?，事也?！饏问显唬荷先陆匝宰灾沃畟洹！鸱妒显唬簞F兵事，莫尚於嚴，莫先於敬。共武之服者如此，則足以定王國矣。玁狁匪茹，整居焦穫，侵鎬及方，至于涇陽?？椢镍B章，白斾央央。元戎十乗，以先啓行。

鄭氏曰：茹，度也。整，齊也?！鹛K氏曰：整居，言無憚也。○毛氏曰：焦穫，周地，接于玁狁者。鄭氏曰：鎬也。方也，皆北方地名。涇陽，涇水之北?！鹂资显唬嚎?，史記漢書謂之幟。幟與織字雖異，音實同也?！鹈显唬壶B章，錯革鳥爲章也。白斾，繼旐者。央央，鮮明貌。元，大也。夏后氏曰鉤車，先正也。殷曰寅車，先疾也。周曰元戎，先良也。○王氏曰：軍前曰啓，後曰殿。元戎十乗，以先軍行之前者，所謂選鋒也。兵法：兵無選鋒曰北?！痖L樂劉氏曰：言玁狁不度其力，輕侮天子，整居焦穫，又侵于鎬，漸進于方，未巳也。遂至于涇陽，觀其賊鋒，可謂孔熾矣，安得不飭勵我?guī)煟匀脸庵??！鹬焓显唬菏且越浩欤x鋒銳進，聲其罪而致討焉。直而壯，律而臧，有所不戰(zhàn)，戰(zhàn)必勝矣?！疳屛臄渥髌灒粔肿鲾?。日月爲常，交龍爲旂之?，皆幟之文也。鳥章特其一爾。詩之所指，乃所建之旗，鄭氏所箋，乃所服之號。?非一物，以其古之軍制，故附見焉。戎車旣安，如輊如軒。四牡旣佶，旣佶且閑。薄伐玁狁，至于大原。文武吉甫，萬邦爲憲。

朱氏曰：輊，車之覆而前也。軒，車之卻而後也?！疣嵤显唬嘿?，壯徤之貌?！鹬焓显唬捍笤?，地名，亦曰大鹵，今在大原陽曲?！鹈显唬何奈?，有文有武也。吉甫，尹吉甫也?！疣嵤显唬捍藭r大將也。○毛氏曰：憲，法也?！鹂资显唬喝周嚁舱?，從後視之如輊，從前視之如軒，是適調(diào)也。四牡旣壯徤矣，且復閑習?！鹈显唬罕》カN狁，至于大原。言逐岀之而巳?！鹜跏显唬耗芊扯林瑒t吉甫之力。於是美之曰：文武吉甫，萬邦爲憲。非文無以附衆(zhòng)，非武無以勝敵。能文能武，則萬邦以爲法矣。吉甫燕喜，旣多受祉。來歸自鎬，我行永乆。飲御諸友，炰鼈膾鯉。侯誰在矣？張仲孝友。毛氏曰：祉，福也。衘，進也?！鸱妒显唬褐T友，王之諸臣也。王以羣臣爲友?！鹈显唬汉睿S也。張仲，賢臣也。善父母爲孝，善兄弟爲友。使文武之臣征伐，與孝友之臣處內(nèi)?！疣嵤显唬杭カN狁而歸，天子以燕禮樂之，又多受賞賜也。王以吉甫逺從鎬地來，又日月長乆，故飲之酒。○孔氏曰：進諸友與俱飲，以盡其歡?！疣嵤显唬簽潼偰掯?，又加其珍美之饌，所以極勸之也。○陳氏曰：於諸友之中，維誰在矣，獨舉其孝友之賢者曰張仲，以顯孝友之臣處內(nèi)。○范氏曰：宣王使吉甫征伐，而與張仲居朝，所以輔其德也。茍無孝友忠信之臣，養(yǎng)君之心，則雖征伐有功於外，而不善之政將出於內(nèi)。朝廷，心腹也。戎狄，四支也。故孝友之臣，日納王於善而敦厚之，然後戎狄可攘，而外患可除矣。酒誥曰：矧，大史友，內(nèi)史友。君固以臣爲友也，蓋其親近者也。六月六章章八句采?，宣王南征也。

薄言采?，于彼新田，于此菑畒。方叔涖止，其車三千。師干之試，方叔率止，乗其四騏。四騏翼翼，路車有奭。簟茀魚服，鉤膺鞗革。毛氏曰：興也。○程氏曰：薄言，發(fā)語辭。○毛氏曰：?，菜也。田一歳曰菑，二歳曰新田，三歳曰畬。方叔，卿士也，受命而爲將也。涖，臨也。○鄭氏曰：兵車一乗，甲士三人，歩卒七十二人?！鸪淌显唬簬煾桑q今云兵甲也。試，肄習也?！疣嵤显唬郝收?，率其戎車士卒而行也?！鹂资显唬悍绞遄詠\其四騏之馬，翼翼然甚壯徤?！疣嵤显唬簥]，赤貌?！鹛K氏曰：路車，金路也。金路赤飾。○孔氏曰：其車以方文竹簟之席爲之蔽飾?！痿~服，解見采薇?！疣嵤显唬恒^膺，樊纓也?！痨浉铮庖娹な??！鸪淌显唬翰?于新田。菑、畒皆地力方盛處。○毛氏曰：宣王能新美天下之士，然後用之?！饏问显唬簺阒箘t布其行陣，故止曰其車三千。率止則作而用之，故言其車馬之盛，服飾之美?！疳屛臎阕魃W，曰：夲又作涖。

薄言采?，于彼新田，于此中郷。方叔涖止，其車三千，旂旐央央，方叔率止。約軝錯衡，八鸞瑲瑲。服其命服，朱芾斯皇，有瑲蔥珩。

蘇氏曰：中郷，民居在焉，故其田尤治。○鄭氏曰：交龍爲旂，龜蛇爲旐?！鹈显唬很?，長轂之軝也，朱而約之。錯衡，文衡也?！鹂资显唬核鸟R八鸞?！鹈显唬含?，瑲聲也?！鹬焓显唬好?，所受命於天子之服?！鹈显唬褐燔溃S朱芾也?；?，猶煌煌也?，?，珩聲也。蔥，蒼也。三命蔥珩?！鸪淌显唬浩湫幸?，受服章之尊，美言付之重。○釋文有瑲作有創(chuàng)，曰：本又作瑲。鴥彼飛隼，其飛戾天，亦集爰止，方叔涖止，其車三千，師千之試，方叔率止。鉦人伐鼓，陳師鞠旅。顯允方叔，伐鼓淵淵，振旅闐闐。

孔氏曰：鴥鴥?nèi)欢病！痍懯喜菽?曰：隼，鷂屬也，或謂之雀鷹春化爲布榖者是也?！鹈显唬红澹烈?。○鄭氏曰：爰，於也。三稱其車三千者，重師也?！鹈?/p>

曰：鉦以靜之，鼓以動之。伐，擊也。○鄭氏曰：鉦也鼔也，各有人焉。言鉦人伐鼔，互言爾。二千五百人爲師，五百人爲旅?！鹈显唬壕?，告也?！?/p>

孔氏曰：顯允，明信也?！鹈显唬簻Y淵，鼓聲也。入曰振旅，復長?也?！疣嵤显唬簯?zhàn)止將歸，又振旅伐鼓，闐闐然?！鸪淌显唬捍苏卵噪m將之才，士之衆(zhòng)且勇，進退得冝，趣舎有節(jié)。言隼之急疾，亦集於所止，興兵雖強，用之有節(jié)而不過也。其伐鼔也，淵淵平和不暴急。其振旅也，鼓聲闐闐，整緩之狀?！鸲显唬杭⒆鞣?。??，說文引字同此。闐闐，說文引詩作振旅嗔嗔。蠢爾蠻荊，大邦爲讎。方叔元老，克壯其猶。方叔率止，執(zhí)訊獲醜。戎車嘽嘽，嘽嘽焞焞，如霆如雷。顯允方叔，征伐玁狁，蠻荊來威。毛氏曰：蠢，動也。蠻，荊州之蠻也。○朱氏曰：大邦，猶言中國也?！鹈显唬涸笠?。○鄭氏曰：猶，謀也?！饒?zhí)訊獲醜，解見出車?！鹈显唬簢c嘽，衆(zhòng)也。焞焞，盛也?！馉栄旁唬杭怖谞戹??！鸪淌显唬鹤湔卵猿晒?，因言其致伐之由。蠢爾之蠻，乃與大邦爲讎。方叔克壯其猷，故征而執(zhí)獲。戎車之盛，如霆如雷。○朱氏曰：方叔蓋甞與於北伐之功者，是以蠻荊聞其名而皆來畏服也?！鹎皾h書劉歆廟議引詩曰：嘽嘽推推，如霆如雷。采?四章，章十二句。

車攻，宣王復古也。宣王能內(nèi)脩政事，外攘夷狄，復文武之竟土。脩車馬，備器械，復?諸侯於東都，因田獵而選車徒焉。我車旣攻，我馬旣同。四牡龐龐，駕言徂東。毛氏曰：攻，堅也。同，齊也。宗廟齊毫，尚純也。戎事齊力，尚強也。田獵齊足，尚疾也。龐龐，充實也。東，洛邑也?！饏问显唬貉詡滠囻R以如東都也。

田車旣好，四牡孔阜。東有甫草，駕言行狩。

孔氏曰：田車，田獵之車。好，善也。阜，盛大也。○毛氏曰：甫，大也。田者，大艾草以爲防，或舎其中，褐纒旃以爲門，裘纒質(zhì)以爲槸，間容握，驅(qū)而入，擊則不得入，左者之左，右者之右，然後焚而射焉。天子發(fā)然後諸侯發(fā)，諸侯發(fā)然後大夫發(fā)，天子發(fā)抗大綏，諸侯發(fā)抗小綏，獻禽於其下，故戰(zhàn)不出頃，田不出防，不逐奔走，古之道也?！鹂资显唬簴|都之界，有廣大之草，可以就而田獵焉。○後漢書注曰：韓詩云：東有圃草，駕言行狩。薛君傳曰：圃，博也，有博大之茂草也。

之子于苗，選徒囂囂，建旐設旄，搏獸于敖。毛氏曰：之子，有司也。夏獵曰苗。囂囂，聲也。維數(shù)車徒者，爲有聲也。○孔氏曰：建，立旐於車，而設牛尾於旐之首?！疣嵤显唬喊?，鄭地，今近滎陽?！鹂资显唬捍苏卵赃x車徒，備器械，搏獸于敖，謂當往搏取禽獸于敖地，未實行也。敖，山名。?師救鄭，在敖、鄗之間。士季設七覆于敖前，則敖山之下平曠可以屯兵，翳薈可以設伏，所謂東有甫草，即此地也。宣王之往東都，以?諸侯爲主，因田獵以選車徒。而二章、三章先言田獵者，蓋有司先爲戒具，以待?同畢而田獵也。

駕彼四牡，四牡奕奕。赤芾金舄，?同有繹。

朱氏曰：奕奕，連絡布散之貌?！鹈显唬褐T侯赤芾金舄，舄，逹屨也。時見曰?，殷見曰同?！鹬焓显唬豪[，陳列聮屬之貌。扎氏曰：復?諸侯於東都，此章是也?！鹈显唬?/p>

駕彼四牡，四牡奕奕。言諸侯來?也。○長樂劉氏曰：赤芾金舄者，服其命服以見王也。來?同之國非一，故絡繹不絶也。決拾旣佽，弓矢旣調(diào)，射夫旣同。助我舉柴。毛氏曰：決，鉤弦也。拾，遂也?！疣嵤显唬簛?，謂以手指相次比也。調(diào)，謂弓強弱與矢輕重相得?！鹂资显唬捍苏鲁兄T侯之下。射夫，即諸侯以下也。夫，男子之?名?！鹈显唬翰瘢e也?！鹂资显唬簺Q之與拾，旣與手指，相比次而和利矣。弓之與矢旣，強弱相得而調(diào)適矣?！鸪淌显唬和?，謂同力如此，故獲多。○朱氏曰：使諸侯之人助而舉之，言獲多也?！鹫f文曰：?，積也。詩曰：助我舉?。此章以下言旣?同而田獵也。四黃旣駕，兩?不猗，不失其馳，舎矢如破?？资显唬核狞S之馬?！鸪淌显唬翰烩?，不偏?也。○朱氏曰：馳，馳驅(qū)之法也?！疣嵤显唬荷湔咧?，矢發(fā)則中，如椎破物也?！鹜跏显唬合蛟凰哪祫t旣，言力之強。今曰四黃，則又言色之純也。兩?不猗，言御之能正其馬也。不失其馳，言車行節(jié)而法也。舎矢如破，言矢行巧而力也?！鹈献釉唬和趿荚唬何釥懼犖荫Y驅(qū)，終日不獲一禽，爲之詭遇，一朝而獲十。詩云：不失其馳，舎矢如破。

蕭蕭馬鳴，悠悠斾旌。徙御不驚，大庖不盈。朱氏曰：徒，歩卒也。衘，車御也。驚如漢書夜軍中驚之驚?！鹂资显唬捍筲遥??！鹈显唬?/p>

蕭蕭馬鳴，悠悠斾旌，言不讙譁也?！鸲显唬和接惑@，則號令有素矣。○朱氏曰：大庖不盈，言擇取而用之有度，不極欲也。此言畢事而頒禽也?！鹈显唬阂辉磺?，二曰賔客，三曰充君之庖。故自左膘而射之，逹于右腢爲上殺，射右耳本次之。射左髀，逹于右?爲下殺，面?zhèn)猾I，踐毛不獻，不成禽不獻。禽雖多，擇取三十焉，其餘以與大夫士，以習射於澤宮。田雖不得禽，射中則得取禽。古者以辭讓取，不以勇力取之。子于征，有聞無聲。允矣君子，展也大成。

鄭氏曰：允，信。展，誠也?！鹂资显唬壕?，宣王也。○程氏曰：有聞無聲，聞師之行而不聞其聲，言至肅也?！鹬焓显唬盒乓悠渚右玻\哉其大成也。此章序其事旣畢，而深美之也。車攻八章章四句吉日，美宣王田也。能愼微接下，無不自盡，以奉其上焉。吉日維戊，旣伯旣禱。

田車旣好，四牡孔阜。?彼大阜，從其羣醜。

鄭氏曰：戊，剛?cè)找病！痖L樂劉氏曰：田之前二日也?！鹈显唬翰?，馬祖也?！?/p>

孔氏曰：孔阜，甚盛大也。大阜，大陵阜也。鄭氏○曰：醜，衆(zhòng)也。從禽獸之羣衆(zhòng)也。○毛氏曰：重物慎微，將用馬力，必先爲之禱其祖。○孔氏曰：車牢馬徤，可以歷險從禽?！鹬焓显唬荷w曰可以田矣。○說文禱作禂。

吉日庚午，旣差我馬。獸之所同，麀鹿麌麌，?沮之從，天子之所。朱氏曰：庚午，亦剛?cè)找病！鹈显唬和馐乱詣側(cè)?。差，擇也。○鄭氏曰：同，猶聚也?！鹈显唬郝龟蛟畸~。麌麌，衆(zhòng)多也?！鹛K氏曰：?沮在渭北，所謂洛水也。○程氏曰：戊日祭禱，庚午于田?！鹈显唬?沮，麀鹿所生也。從?沮驅(qū)禽而至天子之所?！鸪淌显唬?沮之從天子之所。悉率左右，以燕天子。皆羣下盡力奉上。○說文麌作噳，曰：麋鹿羣口相聚也。

瞻彼中原，其祁孔有。儦儦俟俟，或羣或友。悉率左右，以燕天子。

毛氏曰：祁，大也。趨則儦儦，行則俟俟。獸三曰羣，二曰友?！鹛K氏曰：燕，樂也?！鹂资显唬阂暠酥性埃渲T禽獸，大而甚有，有趨者，有行者，或三三爲群，或二二爲友。○朱氏曰：從王者視彼禽獸之多，於是率其同事左右之人，各共其事，以樂天子也?！鹫f文引詩曰：伾伾俟俟，旣張我弓，旣挾我矢。發(fā)彼小豝，殪此天兕，以御賔客，且以酌醴

豝。解見騶虞?！鹈显唬洪煲话l(fā)而死?！鹬焓显唬嘿?，野牛也，青色，重千斤。衘，進也?！鹈显唬吼嬽?，天子之飲酒也?！鹄钍显唬簲皤F矣，於是張弓挾矢而射之?！鹈显唬喊l(fā)彼小豝，殪此大兕，言能中微而制大也?！疣嵤显唬阂运@爲爼實，酌而飲羣臣也?！鸪淌显唬阂杂f客，且以酌醴，道宣王接下之誠意也。車攻吉日，皆以蒐狩爲言，何也？蓋蒐狩之禮，所以見王賦之復焉，所以見軍實之盛焉，所以見師律之嚴焉，所以見上下之情焉，所以見綜理之周焉。欲明文武之功業(yè)者，觀諸此足矣。吉日四章，章六句。

鴻鴈，美宣王也。萬民離散，不安其居，而能勞來還定安集之。至于矜寡，無不得其所焉。鴻鴈于飛，肅肅其羽。之子于征，劬勞于野，爰及矜人，哀此鰥寡。毛氏曰：興也。大曰鴻，小曰鴈。肅肅，羽聲也。○歐陽氏曰：之子，使臣也?！鹬焓显唬赫鳎幸?。○毛氏曰：劬勞，病苦也。矜，憐也?！鹛K氏曰：矜人，人之可憐者也?！鹈显唬豪隙鵁o妻曰鰥，偏喪曰寡?！鹛K氏曰：厲王之後，人民離散，譬如鴻之飛四方，無所不往，徒聞其羽聲肅肅，未知所止也。○長樂劉氏曰：宣王憂勤于上，則使者劬勞于野，不敢遑寧焉。爰及可矜之人，鰥寡孤獨皆得其養(yǎng)，以天子哀困窮爲急務也。還定安集之政，必不遺窮民，然後爲至，故曰爰及矜人，哀此鰥寡。爰及者，不遺之辭也?？资现^旣安集萬民，然後及之，則誤矣。文王發(fā)政施仁，必先斯四者。

鴻鴈于飛，集于中澤。之子于垣，百堵皆作。雖則劬勞，其究安宅。

毛氏曰：中澤，澤中也。○孔氏曰：垣，墻也。○毛氏曰：一丈爲板，五板爲堵。○朱氏曰：究，終也?！疣嵤显唬壶欨e之性，安居澤中，今飛又集于澤中，猶民去其居而離散，今見還定安集。○蘇氏曰：使者所至，招來流民，使反其都邑，築其墻垣而安處之?！疣嵤显唬弘m則劬勞，其究安宅。此勸萬民之辭。女今雖病勞，終有安居。

鴻鴈于飛，哀鳴嗸嗸。維此哲人，謂我劬勞。維彼愚人，謂我宣驕。

毛氏曰：宣，示也?！鸱妒显唬簯n民之未得安集，故曰哀鳴嗸嗸，我所以勤而勞來之也。○王氏曰：維此哲人，謂我劬勞者，以我于征于垣爲劬勞也。維彼愚人，謂我宣驕者，以我矜憐撫奄爲宣驕也。此非以不知爲慍，蓋深嘆此心知之者鮮也。當時君臣，其於民惻怛深厚如此，斯其所以中興與。鴻鴈，三章章六句。庭燎美宣王也。因以箴之。

程氏曰：天下之事，貴乎得中而可常，是之謂冝。茍以意之所欲而已，靡不勤於始而怠於終。故其進銳者其退速。宣王之於始，不守法以治，盡其力以勤於事，固可知其不能於終也。此所以方美其勤，而逐以箴之也?！鹂资显唬捍搜悦蓝鹬?，以下規(guī)誨爲衰失之漸。置斯干、無羊於末，見終善以隱之。夜如何其？夜未央，庭燎之光。君子至止，鸞聲將將。

孔氏曰：其，語辭。○勃海胡氏曰：說文云：央，中央也。廣雅云：央，極中也。?風云：宛在水中央，央亦中也。二章云未艾，三章云郷晨，是從未央而至未盡，從未盡而至郷明也。○毛氏曰：庭燎，大燭也。○王氏曰：設庭燎者，謂將朝也。光者，燎盛也。晣晣則其衰也。煇則其光散矣。○毛氏曰：君子，謂諸侯也。將將，鸞鑣聲也。○蘇氏曰：宣王將視朝，不安於寢，而問夜之早晚。曰：

夜如何矣？則對曰：夜未央，庭燎光。朝者至，而聞其鸞聲矣。夜如何其？夜未艾，庭燎晣晣。君子至止，鸞聲噦噦。

王氏曰：未艾者，未及盡也?！鹬焓显唬簳嚂?，小明也?！鹈显唬簢倗?，徐行有節(jié)也。○說文曰：　車鑾聲也。從金，戊聲。詩曰：鑾聲。夜如何其，夜郷晨，庭燎有煇。君子至止，言觀其旂。

朱氏曰：郷晨，近曉也。有輝，天明而光散也?！疣嵤显唬荷隙侣匊[聲爾，今夜郷明見其旂，是朝之時也。朝禮別色始入，宣王將朝而屢問，其志雖勤，然未能安定凝止，躍然有喜事之心焉。斯其所以不能常也。庭燎三章章五句沔水，規(guī)宣王也。沔彼流水，朝宗于海。鴥彼飛隼，載飛載止。嗟我兄弟，邦人諸友。莫肯念亂，誰無父母。毛氏曰：興也?！鹪显唬恒嫒欢鴿M者，彼流水也?！疣嵤显唬褐T侯春見天子曰朝，夏見曰宗?！瘀馈＝庖姴?。○鄭氏曰：載，則也。兄弟、邦人。諸友，同姓異姓之諸侯?！鹂资显唬核吅?，猶諸侯之朝天子?！饸W陽氏曰：鴥彼飛集，載飛載止者，言諸侯之來者，如隼之或飛或止，其或來或不來，不可常。諸侯之於天子，如沔水之朝宗，其常理也。所以如飛隼載飛載止，去來不常者，其必有所以矣。嗟我兄弟，邦人諸友，固皆願安寧，莫肯念亂，況誰無父母，豈不頋惜乎？然則其未服者，蓋必有甚不得巳也。此深規(guī)宣王，使之自反也。沔彼流水，其流湯湯。鴥彼飛隼，載飛載揚。念彼不蹟，載起載行。心之憂矣，不可弭忘。

鄭氏曰：湯湯，波流盛貌。○毛氏曰：不蹟，不循道也。弭，止也。其流湯湯，言放縱無所入也。載飛載揚，言無所定止也。○孔氏曰：念彼不循道之諸侯?！鹄钍显唬狠d起載行，言其起居之不忘也。不可弭忘，言心之憂而不可忘也。此皆作詩者憂之。鴥彼飛隼，率彼中陵。民之訛言，寧莫之懲。我友敬矣，讒言其興。

鄭氏曰：率，循也。訛，僞也?！鹈显唬簯?，止也?！疣嵤显唬忽里w循陵阜者，是其常也，喻諸侯順法度者。○李氏曰：當時諸侯有朝有不朝者，如第二章言念彼不蹟，則是不朝也。如此言

鴪彼飛隼，率彼中陵，則是朝王也?！鸱妒显唬簞F爲此詩者，以讒言其興也。前章言諸侯之不服者可憂如是，則其服從者保持之，尤不可不力也。當諸侯向背未定之際，有恪守侯度，如中陵之隼者，夫豈易得？民之訛言，乃欲誣汙之，寧可不深懲痛治以保持之乎？若不懲之，則諸侯皆不自堅，各相語曰：我友其敬戒矣，讒言其將興矣。雖爲諸侯相語之辭，實則規(guī)宣王當屏絶讒慝，使忠順者安意肆志而無所懼也。讒人在朝，乃諸侯疑畏之夲，故於卒章明言之。

沔水三章：二章章八句，一章六句。鶴鳴，誨宣王也。

鶴鳴于九皐，聲聞于野。魚潛在淵，或在于渚。樂彼之園，爰有樹檀，其下維蘀。它山之石，可以爲錯。

陸氏草木?曰：鶴，其鳴髙亮，聞八九里。○鄭氏曰：皐，澤中水溢出所爲?？?，自外數(shù)至九，喻深逺也?！鸱妒显唬禾矗局畧哉咭?，是美木也?！饏问显唬郝淙~穢雜?！疳屛脑唬哄e，厲石也。○李氏曰：鶴鳴二章，殊無一句序已，意其詩最爲難曉。此詩旣不見所指，諸家雖互有所長，然未必得詩人之意也。今存其訓故以待知者，毛氏最在衆(zhòng)說之先，恐其傳有自，亦附注焉。

鶴鳴于九皐，聲聞于天。魚在于渚，或潛在淵。樂彼之園，爰有樹檀，其下維榖。它山之石，可以攻玉。毛氏曰：穀，惡木也。攻，錯也?！疳屛脑唬簶b，說文云：從木，?聲，非從禾也。鶴鳴二章，章九句。

彤弓之什十篇，四十章，二百五十五句。

呂氏家塾讀詩記卷第十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