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實

行實

靈耀、?埜二禪人領(lǐng)眾入方丈，請開示行腳因緣，師云：予生來福薄愚鈍，氣質(zhì)麁鹵，若盡說出，笑破諸方口。耀云：只饒不說，也知狼籍不少。師云：予乃南?楊氏子，母趙氏，生天啟元年辛酉十月廿二日辰時。幼小呆蠢，見人便羞說話，凡遇人啼哭殺生，及背真逐?，奸心巧計，心口不合，如割身肉，滿?痛淚，自覺幻形非堅，人心不古，再來恐迷，與道轉(zhuǎn)遠。雖處富貴之家，如在火坑，如帶枷鎖，知色色是障道之根，有為造作世事，如飛塵過目，俱不在意，暗中只愁虛度。予十六歲時，暗走蓬溪智林寺出家，老母在家一月，減食形枯，予聞?囘，且全母命，志不同群，雖入學(xué)堂，不愛讀書寫字。初遇天隱大師在予俗宅開示緇素做工夫，教叅萬法歸一，只向一歸何處起?，十年五年自有倒斷。予乃隨眾得聞，時刻疑?，頓在胸中，如油入面。后値刼運大?，父母親緣俱喪，方得自由，始投惺初師?發(fā)。其年廿六，單包出蜀，値扺漢上，侍埜詰和尙山居四載，圓具足戒。一日，予問：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？師云：洗臉自抹著，何必問外人？予曰：?個是巳生面目，如何是未生？師大怒，高聲云：快向未生時問來。予?措，師連棒打出法堂，痛罵一頓。自此胸中如結(jié)石然，行住坐臥只向一歸何處起?，晝則隨眾作務(wù)，夜則衣不解帶，每被昏、散二魔打攪，不得淸平，終夜昏沉，甚重難遣。常禮千佛懺，一日，師云：我?一堂?都是頑皮癩?，恰似泥塑木雕的飯袋子，無一個轉(zhuǎn)身吐氣，識老?說話，不惟孤負四恩，一息不來，不在蠻婆肚里，便在牛胎馬腹。予聞得恰似在冰池里相似，遂與同戒連打三七工夫，自覺成片，不?自疑，不被聲色搖動，動靜一如，只是不得倒斷，如擔(dān)重檐一般，擔(dān)不起、放不下，自云：大事不明，何惜身命？似鬼神催住一般。數(shù)日內(nèi)弄盡伎倆，揑緊拳頭，踞定腳跟，大張兩?，盡力立叅，一副心肝如迸出來一般，身體枯?，逼得吐血猶不放過。連日師自打普梛，予只得帶病而出，行至中路，大雨不止，四面山水瀑漲，通身泥水透濕，寸步難行，天時巳暮，只得?強囘山。正過懸?guī)r，大風(fēng)震?，山谷應(yīng)聲，予瞥爾通身似脫碎了一般，身世倶空，一歸何處？不覺出聲追審，自已聽得在此得個倒斷，遂有偈云：萬法歸一一歸何？盡虛空界總包羅，帶累通身泥水濕，翻來覆去自磋磨。予將偈?與師聽，師云：此是途路得底，山?看來屬途路在。予云：如何是途路事？師云：泥水不少。予云：如何是到家事？師云：待子到家方與子說。予云：?囘瞞我不得。一喝便出，乃辭師下山。其年滿三十，往南方叅徑山費隱和尙，一見便問：你是甚處人？予云：四川人。師云：你帶有附子、黃連，何不呈出？予進前兩三步作女人拜，師云：四川?個個是弄虛頭。予云：?以親見親收，何曾虛頭來？師云：是玉須經(jīng)火。予云：莫嵞汚人。師打，予連喝而出。至金陵天界寺，叅覺浪和尙，予問云：天不能蓋、地不能載時如何？師云：非公境界。予一喝，師云：?一喝落在甚處？予云：?老漢猶嫌少在。復(fù)喝，便出。予至天童，叅木陳和尚，問：如何是如如不動？師良久，予云：?老漢賣弄不少。師云：秖識老?體，不識老?用。予云：請和尙歸方丈。予走南?十省，參濟洞二宗三十余員知識，當(dāng)機時受了許多痛打痛罵，作務(wù)時受了許多苦磨，多有機緣問答，予手拙不能寫，但只緣自了，盡行?卻。其年四十，忽見破山和尙語錄，果有過諸方處，遂而還蜀，住靜一載，將佛?言教語錄一目便知，方叅本師。破山和尙一見，始問：通法末后來，請和尙最初句。師云：老?舉杯吃酒，不知甚么麁細？予云：恁么舉處甚分明，家家無二路。師一喝，云：當(dāng)面錯過。予云：通法奔南走，?全仗他力，那里是錯過處？師云：他是張保、李保。予兩手義腰作聽勢，師便打，云：?漢久在江南吃餿飯，卻來者里討新鮮。予云：若從他覓，巳不新鮮。師?打，予連喝，便出。一日，同眾拆房，値?落，打破頭頂，血?通身，一眾忙然，師走出方丈，云：此子頂門具?。予云：正要和尙證盟。師云：本無一物，與子證個甚么？予云：?然無物，何處不明？師云：正恁么時聻？予揩血眎師，曰：滿目風(fēng)云收不住，紅光一道射寒空。?時呈偈：香巖擊竹聞聲處，何似當(dāng)空驀劈開？驚起泥牛吞宇宙，從前知解一時?。一日，本師在眾，舉：

路逢達道人，不將語默對。將甚么對？予云：蒼天，蒼天，丑態(tài)家常說向誰？師云：?個猶是語。予云：和尙又作么生？師云：默默自知田地穩(wěn)，騰騰誰為肚皮憨？予云：和尙猶在語中。師云：將謂老?是語?？予云：瞞通法?得。次日出坡，本師當(dāng)路高聲，復(fù)舉前話，予大喝，師云：再喝看。予云：再喝?頭上安頭。師笑云：此子欠學(xué)。次日，本師喚予進方丈，豎拳，云：喚作拳頭郤是巴掌，喚作巴掌郤又是拳頭，喚作甚么道一偈看？予云：明明古鏡照無私，覿面難藏向上機，若作拳頭巴掌會，新羅鷂子過多時。値中秋，師指月餅示眾，云：時臨泠淡中秋?，四海禪和心未歇，云集同來覓指歸，一人一餅一輪月。有時明中有暗，有時暗中有明，且道作么生吞吐？試吐出看。予云：一輪光皎?，本自無言說，森羅萬?中，體別神不別。師云：此是長連床上學(xué)來舊話。予繞坐一匝，師云：此是月，作么生吞吐？予云：若教吞吐，巳不圓全。師咄，予從東過西，師?命眾和韻，予云：吾師命眾賞秋?，本自無塵何用歇？吞吐渾教宇宙空，抬眸不見天邊月。師一日云：我?一堂都是會底，秖有你一個不會。予云：教通法會個甚么？師云：難道你?飯也不會？予云：若論?飯，誰不具足？會亦是病。師?肯之。重陽日，師指菊誡眾云：危石孤標(biāo)菊正芳，隨風(fēng)飄墮落禪堂，諸人惜取娘生?，莫逐目前?與香。予和云：獨立尖峰菊自芳，滿腔意氣透云堂，而今?孔隨收放，徧界人聞徧界香。師同眾坐飮，夜?忽舉杯云：道！道！看！予云：團圞高舉示禪流，老大漁翁意在鉤，一吸曹源波月盡，萬億須彌笑不休。師一日喚予進方丈：你不?酒，寫把扇子作個寛限，拿去收拾。偈云：閑來雙桂?枯禪，七破蒲團非偶然，卷起簾兒云不隔，始知不負草鞵錢。予云：?老漢漏逗不少。師云：郤是你恁么。予云：做賊人心虛。師瞠目云：正是做賊人心虛。予作懼怕勢，以扇遮面便出。不數(shù)日，師舉牧牛頌德山托缽公案驗眾安軄，師頌云：手持缽也身袈裟，日逐?儀何太賒？動靜自?才舉?，出門撞?生?家。歸去罷，較些些，暗驚春鳥落?花。予頌云：

托缽堂前老作家，令人一見?添沙，巖頭縱奪槍旗轉(zhuǎn)，幾識全機露爪牙？師命予西堂職，予本無學(xué)無福，曾受許多驚險憎嫉，予辭行，師云：老?將滿七十，要來空手來不得，要去空手去不好，你此時在千人足下存，后來在萬人頭上坐。師正滿七十，眾集二千余人，共慶大年。師將?、耳、?、舌、身、意各分一偈，以付六人。予得其?，偈云：得吾?也覷浮沉，淺則淺兮?則?。莫學(xué)瞎驢趨大隊，破沙盆句對誰唫？遂將偈拂面付與予，杜絕人事，閑居寢堂。大眾驚諍，大震叢林，予不敢辭。予年四十五，匿跡射江淸果禪院，甘苦僃?，有志未逮。又越辛亥冬，其年五十有二，始得拈香。予賦性不敏，未工文字，種種丑態(tài)，難盡舉似。畧出其槪，以吿眾兄弟，幸勿見笑。